作为民间资本的“晴雨表”，温州正处于风暴中。信泰集团董事长胡福林的“逃离”成为温州民间金融风暴的标志性事件。随着资金链断裂，温州多家企业倒闭，老板“逃离”甚至跳楼自杀。这个中国民间金融最为活跃的城市陷入焦虑，疯狂的民间借贷带来的恶果逐渐浮出水面。
部分企业倒闭关停已经影响一些商业银行的贷款安全。从中央到温州地方，各级政府纷纷出招，解救温州民间金融危机，帮助中小企业共渡融资难关。
企业倒闭引发连锁效应
10月9日，温州最大的眼镜生产企业之一的浙江信泰集团没有生产的迹象，铁门紧闭，警车把守厂区。20天前，该集团董事长胡福林出走美国，被外界定性为“逃跑”躲债。有消息称，胡福林欠款高达20多亿元，其中民间高利贷12亿元，月息高达2000多万元；银行贷款8亿元，月息500多万元。
9月27日，温州正得利鞋业公司老板沈某跳楼身亡，坊间传闻与高利贷有关。据温州当地政府有关负责人透露，仅22日当天，温州就有9个老板“跑路”。温州当地网上论坛“七零三”发布的一份“温州大老板胜利大逃亡名单”成为温州的热门话题。
“十一”长假期间的温州气温骤降，阴雨笼罩，温州中小企业主的心情和天气一样阴沉。面对“跑路”消息和资金链面临断裂的担忧，银行业人士、担保公司和个人债主不断交流各种版本的消息。
在信贷收紧和房地产调控的背景下，预估到贷款风险的银行上门催款。据担保业相关人士介绍，如果1家企业资不抵债，只能关门倒闭，从而连累其他5家担保公司，5家担保公司均有5家银行的贷款，又承担上述企业的银行贷款债务，必然加速担保公司的倒闭，进而牵连其他25家担保公司，温州的危机企业正是这样以5的倍数引发连锁效应。
温州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在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根据掌握的情况，今年以来温州“跑路”企业老板超过90名。“都是有名有姓的规模企业，小微企业还根本不在统计范围内。”
据不完全统计，“跑路”的温州企业老板多数押宝房地产或企业经营战线拉得太长，导致资金链断裂。以2010年温州市百强企业为例，除2家房地产公司和6家建筑公司外，有40多家制造业企业涉足房地产开发。此外，一些沾染上赌博恶习的温州老板靠高利贷筹集赌资。据知情人介绍，赌资有不少是温州老板从高利贷渠道筹集，希望借此翻本，但大多数人血本无归，最终只能“跑路”。
政府出招帮扶中小企业
温州中小企业资金链断裂困境引起各级政府的高度关注，各级政府、银行和企业在“十一”长假期间发出“动员令”，出招帮助中小企业共渡融资难关。
10月4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温州主持召开会议，听取浙江省、温州市关于小企业发展情况汇报。
对于民间借贷存在的一系列问题，温州市委、市政府多部门密集出台政策措施。温州市政府发布了《关于严厉打击暴力讨债等违法犯罪行为，依法维护企业正常生产和金融秩序稳定的通告》。温州市委、市政府出台了《关于稳定规范金融秩序促进经济转型发展的意见》，要求各银行业机构加大信贷资金保障力度，确保实现年初确定新增贷款1000亿元的目标。
温州官方表态称，对出走的企业主，要敦促其尽快返回，组织处置；对继续回避的，公安、劳动保障等部门要强势介入，严查快办；对恶意欠薪，搞“假倒闭”、“假出走”、“假破产”的，要从严从重处理。企业主管部门、银行业机构、公安机关要相互配合，必要时控制相关人员出境。
10月7日，浙江省政府召开四级(省、市、县、乡)政府电视电话会议，要求政府部门主动上门为企业排忧解难。“十一”长假后第一个工作日，温州有关部门组织工作组，进驻全市县级以上银行支行，协助银行和企业做好融资对接，要求银行不抽资、不压贷；协助银行了解贷款企业情况，防止中小企业资金链断裂。
香港经济日报引述温州金融办相关人士称，温州市政府9月底向浙江省政府提交《关于要求申请金融稳定再贷款的请示》，由省政府出面，向人民银行申请金融稳定再贷款600亿元，期限1年，专门用于支持温州银行机构增加对困难企业的融资规模，防止发生系统性风险，维护地方金融稳定。
各方共度时艰
银行、担保、企业等各方倡议共度时艰。温州市信用担保行业协会9月26日倡议，在利率和保费上切实为中小企业提供优惠，减轻企业融资成本，实现共同发展。温州银行业9月27日发出倡议，对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和信贷政策要求，发展前景较好、信用较好但暂时有困难的企业降息让利，贷款利率尽量少上浮或不上浮，切实减轻企业财务负担。农业银行(2.44,-0.02,-0.81%)温州分行积极向上级行争取贷款规模，确保全年新增信用总量150亿元，其中新增贷款100亿元以上。
中国证券报记者从温州民间资本投资服务中心获悉，该中心已成立总额2亿元的“企业重组救市基金”，计划以资金注入、股权投资、收购重组等方式，帮助身陷困境的优质企业渡过难关，协助政府化解债务风险。该中心负责人表示，2亿元虽不能解决温州企业当下的资金难题，但可以起到示范、引导作用，带动其他企业及资金参与互助。据预测，按10%至30%的投资比例计算，2亿元的引导资金将带动6亿至18亿元民间资金进入被帮扶企业。
温州鹿城区工商联设立了“中小企业转贷临时周转金”，资金额度为3亿至6亿元。周德文透露，温州中小企业促进会也将成立类似基金，“30多家成员企业每家出300万元，总额达9亿元的资金将用于帮扶会内企业。”
知情人士透露，包括信泰集团老板胡福林在内，此前“失踪”、“落跑”的一些人已经决定返回温州，胡福林已于10月9日返回温州，谈判企业重组事宜。
温州最大的“跑路”老板——浙江信泰集团有限公司(微博)董事长胡福林已在当天晚上回国，谈判集团的重组事宜。
从美国返回
据权威渠道人士透露，胡福林是在昨天晚上19时30分许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其出发地为美国。这位人士还透露，今年以来，胡往返中美已有八九次。不过，温州有关部门人士昨天表示，至少他个人还未得到此消息。
9月20日，因资金链断裂，现年47岁的“眼镜大王”胡福林离境出走。胡福林是此轮温州老板跑路中名气最大的，也被视作是温州企业关停倒闭由规模较小的企业向大企业蔓延的标志。温州有关部门人士此前在相关新闻发布会上曾表示，胡福林“跑路”，“影响巨大并带来了连锁反应”。
官方资料显示，信泰集团是温州眼镜业的龙头企业。该集团成立于1993年，员工3000人。旗下“海豚”品牌是中国市场销量最大的太阳镜品牌。但近年来，信泰集团除了主营眼镜光学产业，在外地还涉足太阳能光伏、房地产等。信泰集团所在的瓯海区相关部门披露，集团资金链断裂是因“投资面大，融资困难”。坊间传言，胡福林欠债20亿，其中民间高利贷12亿、银行贷款8亿。
此前有消息称，身在美国的胡福林曾提出2点要求，满足即回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确保企业走出困境。
“对这些要求，政府没法正面回答，但确实希望他回来，”昨天温州市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微博)在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说，他能回来，“政府和商会等各方一起发挥了作用。”胡福林是周的好友，同时也是该会的副会长。
周德文还透露，他通过第三方联络人与胡有过沟通，“他的想法很简单，回国后暂时不会面对社会、媒体，也没办法面对，只有等重组一段时间、初见成果才可能面对”。
9月27日，温州市政府网站发布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中院《关于严厉打击暴力讨债等违法犯罪行为，依法维护企业正常生产和金融秩序稳定的通告》，表示将坚决打击恶意欠薪等违法犯罪行为，对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员工劳动报酬，或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的劳动报酬，经劳动保障部门等相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一律按法律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依法从重追究刑事责任。
随后，温州发布《中共温州市委、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稳定规范金融秩序促进经济转型发展的意见》，表示“对出走的企业主，要敦促其尽快返回，组织处置；对继续回避的，公安、劳动保障等部门要强势介入，严查快办；对恶意欠薪，搞‘假倒闭’、‘假出走’、‘假破产’的，要从严从重处理。企业主管部门、银行业机构、公安机关要相互配合，必要时控制相关人员出境。”
“信泰有活的希望”
昨天，早报记者赴瓯海经济开发区实地探访漩涡中的信泰集团。企业大门紧闭，厂区冷冷清清，只有保安留守。各主要门口均贴着落款9月28日的白色封条，墙上贴着1则有关部门的通告：“浙江信泰集团公司已申请破产，目前员工工资发放已进入尾声，为尽快启动破产程序，维护员工合法权益，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涉及内容均为工人善后事宜。
早报记者尝试进入厂内，被保安阻止。“听说老板即将回来？”早报记者问。一位保安面无表情地回答：“谁说的？你亲眼看到了吗？”
据悉，在温州政府和眼镜业商会协调下，多家眼镜企业准备联合并购重组信泰集团。“信泰本身的资质、基础还是很不错的，重组后完全有起死回生的希望，”周德文认为，从目前看，重组方式主要有2种，保留实业部分，债权债务暂时剥离，让其继续正常经营，用赚来的利润慢慢还债；引进战略投资者，通过债转股重组信泰的房地产、光伏产业。
参加了10月4日总理温家宝在温州召开的座谈会的周德文向早报记者透露，据温州有关负责人介绍，至4日，温州跑路老板有90多个。周表示，“我一直跟企业老板讲，一不要逃、二不要跳楼，要相信政府、相信社会，甚至相信债主——债主也不一定把你往死里推，你死了，对他有什么用？一分钱也拿不回来。这些跑路的老板最好都能回来，坐下来谈。”
温州方兴担保有限公司董事长方培林则向早报记者介绍，总理来温州后，“目前大企业的信心在逐渐恢复，但小企业还不行。”他表示，政府及各方力量的当务之急是引导市场树立信心，“信心来了，什么都有了。”
10月7日，浙江省政府召开四级(省、市、县、乡)政府电视电话会议，要求政府部门主动上门为企业排忧解难。会议强调，今年来劳动力成本上升，特别是资金供给紧张、融资成本快速上涨，令温州一些企业遭遇生存困境。
民间方面，继温州民间资本投资服务中心成立2亿元的“企业重组救市基金”，鹿城区工商联也设立“中小企业转贷临时周转金”，用于救市的资金将达3亿~6亿元。周德文透露，其所在的温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会也将成立类似基金，“30多家成员企业，每家出300万，总额9亿元的资金将用于帮扶会内企业。”
温州老板跑路让中国中小企业生存困境备受关注。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联合阿里巴巴(中国)昨日发布的报告显示，小企业主们对于未来有比2008年金融危机时更悲观的看法。72.45%的受访企业预计未来6个月没有利润或小幅亏损。
企业利润今年严重下滑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联合阿里巴巴集团在今年9月，对珠三角广州、深圳、东莞、中山、佛山、江门6个县市的95家小企业和15家当地银行实地走访，并通过网络问卷对珠三角2889家小企业进行网上调研。
这些企业大都销售额在3000万元以下，员工人数在100人以下。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胡晓明认为，作为中国小企业的代表，这些企业具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但缺少有效的引导、融资支持，不利因素正在一点点蚕食小企业的生命线。
数据显示，72.45%的小企业预计未来6个月没有利润或小幅亏损，对未来6个月经营信心较低；3.29%的小企业预计未来6个月可能大幅亏损或歇业，对未来经营持悲观态度。
事实上，利润下滑已经成为今年小企业最难迈过的一道坎。统计称，今年小企业利润的严重下滑，与2010年相比平均利润减少30%至40%，经营困难加大。
成本大涨与订单萎缩夹击
原材料、人工成本上涨仍然是挤压小企业利润的重要因素。大部分行业原材料成本较2010年上涨约20%至50%；服装行业原材料面料价格甚至上涨了30%至80%；珠三角地区的小企业工人工资相比2010年上涨了20%至30%，部分高级技工的工资上涨幅度甚至超过100%，四五千元都打不住。
不同的是，与去年相比，小企业现在还面临订单大幅萎缩的“夹击”。报告显示，受到欧债、美债危机的影响，珠三角地区小企业订单量较2010年下滑约30%。再加上越南、印度等区域企业以低价加入订单的抢夺，国内小企业低价抢单已没有空间；另外，房地产调控也导致国内建材及配套产品相关订单在逐步减少。
订单减少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小企业的开工率。目前，珠三角小企业平均开工率下滑至70.92%。
■专家声音
“不能因老板跑路重开货币龙头”
周其仁：降税政策要赶快出
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周其仁表示，尽管中国小企业普遍面临融资难问题，但不能因此重开货币龙头。
“温州跑路的企业正是因为前两年通胀下资产价格上涨过快，企业调动资金大量转移而造成的资金链断裂。”周其仁表示，中国仍需要保持稳健的货币政策，只有将通胀彻底“打下去”，小企业的生存环境才能真正好转。
周其仁表示，要帮助小企业首先要分析困境的原因。从全球看，经济下行的风险在加大。大宗商品价格开始往下掉，欧债、美债危机导致全球对经济发展预期在调整。在国内，通胀的头已经往下扎，但还在摇尾巴。周其仁认为：“小企业的特点是，在产出品和生产要素两个方面都没有定价权，在通胀摆尾巴的时期，对它们的压力特别大。”
因而，在政策选择上，一味扩大融资难问题，甚至放松货币都不可取。“如果资产价格高，资金进不到实业，也很难进入中小企业，只有整个货币平稳、金融形势平稳、资产价格上涨过快的势头被遏制才能改善。”
周其仁同时建议，采取更有针对性的降低小企业税费等措施，“增值税、营业税等等可以降低，想出台的加税政策不要再出了，降税的政策要赶快出。降税要比金融政策对小企业更有普遍性，同时降低各种费用。 |
